《鲁迅全集》之《彷徨》
ㅤㅤ喜欢的几篇:《祝福》《幸福的家庭》《孤独者》《伤逝》。
ㅤㅤ其中《伤逝》印象最深。爱情是人类恒久的命题,如此讽刺的故事,即便放到现代也同样适用。
ㅤㅤ概括一下故事:子君为了爱情,决定走自己的路,与家庭决裂,和生计窘迫的知识分子涓生同居。但在柴米油盐中,子君逐渐失去自我,成为涓生的附庸,日渐被涓生嫌弃没有思想。终于涓生宣告已经不爱。于是子君走了,子君死了。
ㅤㅤ子君起初的宣言固然振聋发聩——“我是我自己的,他们谁也没有干涉我的权利!”,但很多事情,譬如想要独立,光有觉悟是不够的。
ㅤㅤ鲁迅在《娜拉走后怎样》里说过:然而娜拉既然醒了,是很不容易回到梦境的,因此只得走;可是走了以后,有时却也免不掉堕落或回来。否则,就得问:她除了觉醒的心以外,还带了什么去?倘只有一条像诸君一样的紫红的绒绳的围巾,那可是无论宽到二尺或三尺,也完全是不中用。她还须更富有,提包里有准备,直白地说,就是要有钱。
ㅤㅤ很不巧,子君没有钱,涓生也没有钱。
ㅤㅤ在同居前,他们谈论雪莱、拜伦,一切新思想;同居后,子君再不读书,养鸡、喂狗、做饭成为了她日常的重心,涓生的嫌弃就此开始。失业后,涓生更是只想着尽快摆脱子君这个累赘,甚至盼望着她的“死”,直言所谓“真实”——不再爱,要逼她自行离开。是啊,她的精神已经不再丰满,可这日子没有她的操劳,究竟要怎么过下去呢?过着那样朝不保夕的贫苦生活,就算想读书,生计又该如何呢?
ㅤㅤ第一人称手记的叙述手法也是绝妙,题目叫“伤逝”,内容看似是涓生在忏悔自己犯下的错,实则却是他在不断自我辩解与脱罪——我抛弃了她,这不是我的错,是她已经跟不上我的境界。
ㅤㅤ故事结尾,涓生拜访世伯,世伯称子君为“你那,什么呢,你的朋友罢”。在那个年代,子君迈出同居这一步究竟需要多大勇气呢?而涓生却只想着保全自己、推卸责任,实在是自私又怯懦,劣根性十足。
ㅤㅤ“知识分子”们似乎是最热衷于逃避的一类人,他们热爱描绘理想,却也最容易在现实面前退缩。一旦发现理想与现实不合,便一脚踹开,免得自己遭殃,受了污染。这本是一些人沉溺于精神世界,无法接受理想与现实落差所显露出来的自私病症。可到了如今,披着高尚的外衣掩盖自己的无力,用“高风亮节”斥责着他人的“物质”与“低俗”,却已不再是“知识分子”的特权。
ㅤㅤ依附于他人生存,终究只能看人脸色;没有独立的经济能力,只抱持着理想主义,终究会溺毙其中。想要追求真正的自由与爱情,没钱到底是万万不行的啊。